大魔王是四个女儿的麻麻

走过路过好歹点个赞再走啊喂!

你是春风十里——番外2

你是春风十里
番外
那一夜
2
如果说要开一门课,叫做如何在一句话内包含最多的信息,那么徐伊景定当是所有人中的佼佼者。
只是一句话,就足够让李世真天翻地覆,天崩地裂,天塌地陷,天旋地转。
李世真清晰的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她忘了自己也光着身子,呆呆地看着单手拖着自己的头,半边被子从身上滑下来,所以露出了好看瘦削的肩膀和锁骨的徐伊景。她努力回想,昨天晚上见到徐伊景的时候她穿着什么来着。是了,是一件白色衬衫,一条黑色长裤,头发披在肩上,是好看的自然的卷曲弧度。李世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那么好看的衬衫,自己居然给脱了。不是一直说自己喜欢看好看的小姐姐穿衬衫吗,原来并不是,自己是喜欢脱她们的衬衫。
呸呸呸,李世真,你在说什么,你在想什么,你冷静一点。
李世真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抬起眼睛看着徐伊景,徐伊景的目光若即若离,似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身上,似乎在等待李世真的反应,又似乎没有。
学,学姐,我……李世真很想说自己真的喝醉了,没有一丁点昨天晚上的记忆。她唯一记得的只有聚会到了后来大家一直在划拳打扑克,孙玛丽做为著名草包,划拳扑克没有一个在行,很早就喝醉了。而李世真想带孙玛丽走,却被众人拦住。因为李世真本身就不怎么参加这样的聚会,这次李世真出现,年级上对李世真有意的男男女女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更何况这还是徐伊景的聚会,大家当然要玩的开心一点。李世真拗不过大家,加上孙玛丽确实已经醉的不省人事没办法走,李世真才无奈地将孙玛丽放到套房的另一个房间睡觉。神奇的是,孙玛丽一走,整个晚上一直没有出现在聚会当中,始终在一边打电话的徐伊景就出现在了牌桌上。
她们玩的是古老的斗地主,三人上场,谁输了谁就下,按照顺序上场玩牌,没有上场的可以买马,奖金池自己决定,每一场输的人要选择输钱或者喝酒。比徐伊景亲自来玩牌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只要李世真是徐伊景的对家,不管她的身份是地主还是农民,都会被ko下去。有一把牌,李世真明明手里捏着4个2,满心满意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居然被徐伊景连着两把三带二逼得不得不将四个二丢出来王炸,并且最后还是输了。并且因为出了王炸,惩罚翻倍,李世真一口气喝了两大杯满满的威士忌加冰。也就是从哪一把开始,李世真逐渐感觉到了意识的混沌,她看牌,牌也在看她,她仿佛认识每一个数字,然而它们蜿蜒连绵起来,就成了李世真不认识的奇怪组合,像是考试的时候的试题。一会儿跳成崔书润的脸,一会儿跳成姨母的脸,一会儿跳成自己小时候暗恋的哪个人的脸。重重叠叠,没有止境。
然后李世真就再也不记得了。
所以,她吃惊于自己竟然在哪么醉的情况下依旧会脱了徐伊景的衣服的事实。她也奇怪,自己到底是怎么脱了徐伊景的衣服。昨天晚上满屋子的人呢,她们到哪儿去了。
李世真醉虽然是醉,可是起码基本的理智还是有的。虽然她并不认为徐伊景有需要欺骗她的理由,可是她仍旧认为,这一切存在着很大的疑问。
李世真觉得,自己怎么看也不像是会随随便便破别人处脱别人衣服的人。
何况对方还是徐伊景呢。别说喝醉了,就算是被催眠了,她也没这个胆子。
怎么,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徐伊景淡淡笑了笑,笑容却显得非常举重若轻,似乎她早就料到这个结局。李世真谨慎的点点头。
学姐我没有不负责任的意思……李世真慌不迭地追加一句,可是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说这句话非常奇怪,她还想解释什么,然而徐伊景摆摆手,冷着一张脸,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硕大的浴巾,将自己裹起来,赤脚踩在地上,默不作声地走到了窗边。
也正是徐伊景站起身来,李世真才看到,在洁白的床单上,藏着悄无声息,若隐若现的一抹红。
李世真的脸瞬间变得像是这抹血色一样的红。
她诡异地缓慢地挪了挪自己的身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下。
没有。
床单白的如同李世真此刻的脸色。
那么,那是徐伊景的……
李世真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脑子里。她捂住头,拼命敲打自己,试图回忆起昨夜的支零破碎。然而她越是想,就越是觉得钻心的疼痛,越是发觉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李世真觉得自己真是笨得可以,怎么就能够醉到彻底断片的程度。正在头疼的时候,李世真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水杯。
她抬头,看到裹在浴巾里的徐伊景手里拿着一个杯子,眼神冷得似乎要把这杯水都给冻住。
如果不想头疼而死,就喝了它。
李世真想了想,这该不会是毒药吧。会不会徐伊景怨恨自己破了她的处,所以下药坐了她,一不做二不休。
可是就算她给的是毒药,她又能怎么办。
如果不喝就会被徐伊景的杀人视线一直盯着的话,那么她还是喝了好了。
李世真,从不避讳自己很怂的事实。
徐伊景端给她的水喝起来有点涩涩的,李世真感情深一口闷下去,觉得自己的浊气也跟着水一股脑沉到了脚底,瞬间清醒了不少。她甩甩头,发现徐伊景换好了一身睡袍,怀抱着双臂,翘着二郎腿,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悠悠然地看着她。那目光一点也不像是在看一个夺走自己初夜的人。考虑到此刻是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李世真觉得,其实比较像是自己被徐伊景睡了。
那个,学姐,我……李世真琢磨了半天自己到底该怎么说,可是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她受的教育,接受的人事,都太过于正常且平凡,没有哪个人教过她,在睡了自己的学姐之后应该如何处理。
李世真同学不需要自责,也不需要放在心上。成年人,应当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任,我没有拒绝你,的确也是我的问题。所以,昨天晚上的事情,你不记得最好,今天早上的事,也顺带一块忘了吧。徐伊景说完,小小的喝了一口水,目光再没有落在李世真的身上。
李世真楞楞地看着徐伊景。
其实刚刚,她是想说,学姐,我的确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这些事情,我也从来没有对学姐有过非分之想,可是如果学姐愿意的话,我愿意对学姐负责,如果学姐不嫌弃,我想要和学姐交往,照顾学姐。
责任对她来说的确是太沉重的东西,可是从李世真小时候开始,她就已经习惯了背负沉甸甸的责任在身上。
多一个徐伊景,她觉得没什么。
她做了她就该负责。
然而徐伊景却说,她不需要她负责。仿佛在李世真看来,需要下很大的决心,做很多的考虑的事情,对徐伊景而言,不过云淡风轻,不值一提。
她冷漠的神情太淡然,她脸上的表情太平静。让李世真不得不再次怀疑,昨天晚上,到底是谁睡了谁。
我……李世真还想说点什么,而徐伊景在此刻看向了她,徐伊景的目光太过于波澜不惊,对上李世真春风吹乱池水的一双眼眸,显得她更加的慌乱而年轻。李世真看了看徐伊景,想问她,真的不需要吗?然而她又觉得,对着这个人,一切的疑问都显得非常的多余。
她当然不需要了。
她是拥有全世界的徐伊景啊。
气氛一时微妙而尴尬。徐伊景在喝水,李世真也端着杯子想要喝水,然后讷讷地发现杯子早就空了。徐伊景走到李世真面前想要拿走她的杯子,李世真看到徐伊景的手,鼓起了这辈子从没有过的勇气,握住了徐伊景。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她这辈子从没这样看过一个人的眼睛。
学姐,我可以负责任的。
徐伊景却笑了。
她说,李世真同学,你没有必要因为一场酒后的失误就非要负什么责任,在一个你并不喜欢的人身上。喜欢,时间,陪伴,这都是钱,都不能浪费,一点都不能浪费在你不喜欢的人身上,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都是不可以的。
李世真还想说点什么,就在这时候,她听见门锁转动。
孙玛丽从门后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她们都忘了,孙玛丽其实还在这个房间里。只不过,是套房的另外一间。
啊李世真我昨天……
孙玛丽一边走一边挠头发打哈欠,等她走近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她打哈欠的嘴就再也没有合上。
李李李李世真啊你你你你你你跟徐徐徐徐伊景……哦莫哦莫哦莫哦莫!!!孙玛丽抓着头发又是叫又是跳,不知道的人看到了,大概会觉得孙玛丽得了间歇性癫痫。
李世真看了看穿着浴袍的徐伊景和裹在被子里露出两个雪白的赤裸的肩膀的自己。
她想孙玛丽应该知道了什么。
而孙玛丽知道了,也就意味着全校都知道了。
李世真,和徐伊景睡了,的这一件事。

你是春风十里——番外1

你是春风十里

番外

那一夜

1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像是沉溺在深深的湖底,所有的感觉都失灵,唯有水色本身是她的救赎。她张开双臂,仿佛张开了一对还没打开就已经消散的翅膀,在虚空中徒劳无功地拥抱。而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溺,灵魂不经意地游走,注视着她自己如同注视着这个世界一般的冷漠。然后她在黑暗中看到一个人影向她奔来,模糊着面目,喑哑着声音,迷失着形状,却坚定无比,朝着她而来。

于是她伸出手,在暗潮涌动中和她紧紧相拥。身体是什么,不过是束缚欲望的驱壳,灵魂是什么,只是这场好戏的旁观者。只有触觉是真的,只有拥抱是真的,只有沉溺在水中快要窒息的感觉是真的。只有在绝对的寒冷中盛开出来的这一丝丝温热是真的,只有唇齿间游走的这一丝丝血腥的味道是真的,只有想要探索想要拥有的渴望是真的,只有这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的渴求是真的。

只有水灵灵的赤裸裸的拥抱是真的。

她在寻找,她在她的身体上寻找,寻找救赎,寻找归宿,寻找她看也看不尽的生命的希望。她沉溺在水中太久,以至于都快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而她的身体是无尽的代表着希望的大陆,让她着陆,让她柔软而妥帖,让她找到自己一开始的样子。她的眼睛是浴火重生的凤凰,逡巡着一大片赤裸的盛开,涅槃之后才更加懂得自己的命运的方向。她抬头,看到水面摇曳着一池的星光,零零碎碎荡漾,像是她的眼神那样不可捉摸。于是她不停地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小声地问着,仔细地吻着。

问了什么,她不记得,只记得最后,她似乎听到她小声地叫了她的名字。

世真,睡吧。

很少有人这样温柔地叫她的名字,她心中莫名酸涩,却又无比感动。于是她放任自己像是撒娇的猫咪,在她的拥抱里肆意磨蹭。和猫咪不同的是,她没有感觉到毛茸茸的温热,只有赤裸光滑的柔嫩,那一大片皮肤静默而柔软,仿佛是为了她一个人准备的天然靠枕。于是她沉沉地嗯了一声,终于睡了过去。

这就是李世真最后的记忆。

大概是梦太美好,所以醒过来的时候,才感觉到加倍的疼痛。李世真啊地叫了一声,捂住自己的头,眼前从模糊一片到混沌初明,她看到的是一个这样的房间。

眼前的床边地板上,凌乱地散落着一地的衣服,最地上的是外套,那件棕色的大衣一看就是自己的,跟着的是白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它们以非常诡异而极端的姿势拥抱在一起,混着另外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被粗鲁随意地扔在一边,仿佛在谈一场三角恋。到了床上,李世真的心跳开始跟着加强,一下下加强的跳动驱散了她的睡意。她分明看到自己贴身的打底衣服和内衣挂在床头,内衣有很明显的扭动的痕迹,似乎是被什么人用力撕扯过。

李世真下意识咽了咽。

然后不敢置信地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的的确确是连内裤都没了。仿佛初生一般赤裸。

李世真来不及尖叫,被子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李世真心跳如擂鼓,她在心里切切的期盼,自己没有一喝醉就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上了床破了处。这是她所不能容忍的。而让她庆幸又更加胆战心惊地是,随着她逐渐掀开被子,从被子里像是剥礼物一样一点点露出来,从鼻尖到睫毛,再到睡着的侧颜,头发随意散落下来,遮住了小半边脸,因此显得轮廓更加深沉立体的人,不是她的那个以高冷出名的学姐徐伊景又是谁。

所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世真不敢吵醒徐伊景,想要穿衣服,又怕自己响动太大吵到徐伊景睡觉。这个学姐起床气很大是她见识过的。李世真又委屈又紧张,又担心又焦虑,最后还是只有红着眼眶酸着鼻子,委委屈屈地又摸回被子里躺下。她努力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终于慢慢回忆起了昨天晚上的一切。

从她大一进学校开始,就一直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却总是逃不过她的五指山的学姐徐伊景,在她即将研究生毕业的这个圣诞节,举办了一次派对。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万千学弟学妹中的学神,高高在上的富二代,徐伊景一直在学生中拥有举足轻重举重若山的影响力。因此,徐伊景的派对让所有人趋之若鹜,成了校园网热搜top1.所有人都在以自己能够去徐伊景的毕业派对为荣。

当然,要去也简单,跟徐伊景ins互fo,徐伊景发送一个门牌地址号和邀请码给你就行。

李世真本来没有想去。

她从来都觉得这样的社交很麻烦,能够避免就避免,何况圣诞节是她打工的便利店的旺季,很多人都会在这个时候买避孕套,这是一年中仅次于情人节的避孕套销售高峰期。在这天上班能够拿到三倍工资,李世真不想错过。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在种种的不可调和外力作用下,李世真和徐伊景有过多次单独相处的机会,然而,徐伊景的眼神,总让她有一种徐伊景要吃了她的感觉。虽然她仔细深究过原因,却总是在想要看清楚徐伊景的眼神的时候,被对方眼睛里的冷冻光线给逼到退避三舍,回到自己的安全区域。时间久了,李世真也就对徐伊景敬而远之,只想让她做一个自己高高在上仰望的学姐罢了。

明哲保身是李世真安身立命的首要法则。

然而李世真,可怜的李世真,无奈的李世真,有一个世界上最爱热闹的朋友孙玛丽。

在李世真本人还没同意的情况下,孙玛丽擅自用李世真的ins账号关注了徐伊景,并发送了求关注私信。在李世真来不及撤回的时候,xuyijing_official通过了yisaijin——409的好友申请的通知已经显示在了李世真的手机锁屏界面上,并且随着就系统自动触发了一条私信。

派对地址在首尔市区最好的酒店套房。邀请码409forever。

徐学姐还真会弄啊你看,这个邀请码该不会是根据你生日生成的吧。

哪有这么夸张,随机的吧。李世真皱着眉头看了看。她是真不想去。

喂,学姐说了,双人同行有惊喜,学姐的惊喜诶!不去不行。

孙玛丽你也是个富二代你干嘛搞得跟你没见过世面似的……

我爹一直说我就是个傻孩子,只有钱,不懂怎么炫,孙玛丽叹了口气,所以,我就要去看看,徐伊景是怎么炫富的,我才能够再接再厉,炫得比她牛逼!

孙玛丽嗷嗷叫着,握紧了李世真的手,满眼放光地看着李世真,含羞带怯目光灼灼的说,所以,世真啊。

你不会不帮我吧?

李世真原本想说不,然而她转头想到了这些年孙玛丽请她吃过的韩牛,最终咬咬牙,答应了。

反正派对人那么多,徐伊景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吧,就偷偷地去,悄悄地吃,悄无声息的走,那就好了呀。

李世真对自己信心满满。

然而,世界上有一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如果真的一切都能够如意,那么,李世真现在也不会光着身子,和同样光着身子的徐伊景躺在同一张床上。

李世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突然无功地垂下了手,长长的叹了口气。

怎么,在后悔?

李世真惊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要不是刹那间电光火石地想起自己一丝不挂,她真有可能这么做。所以,李世真抱着被子一咕噜坐起来,万分惊诧地看着徐伊景,对方一脸淡漠地从被子里露出头,一只手拖着自己的头,侧着身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你你学学学姐姐我我我我……

李世真关键时刻秒变结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徐伊景定定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淡淡地笑起来。

然后说了句让李世真仿佛被雷劈了的话。

你昨天晚上脱我衣服的时候,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呢,李世真学妹。

如果人生分了四季,那么在这个早晨之前,李世真的人生大概都是春天。

而从这一刻开始,她掉入了寒冬。

在那之前,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女孩子。如果直可以度量,那么她大概跟直尺是一个级别,可以跟钢管一较高下。

她一直认为自己平凡普通平庸,进入s大,她只想简单学习,快乐生活,早点毕业,找个好工作,好好孝敬自己的姨母。

她甚至连想要找个男孩子谈恋爱的心都没有。

而现在,她不仅发现自己在一场宿醉之后稀里糊涂地和人上了床,对方还是自己一贯敬而远之,半分不敢亵渎的学姐。

她甚至还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一个,攻。


你是春风十里6

你是春风十里

6

崔书润在学生中一向很有人气,因为业务能力强,人又没有架子,虽然是研究生导师,可是给本科生上课的时候也是尽心尽力,当年级辅导员当得风生水起。崔书润自己也知道自己受欢迎,然而这种受欢迎在今天的这个击鼓传花里,变成了一种让崔书润感觉十分微妙的尴尬。比如说,崔书润连着三轮都是那个拿到夺命零钱包的人。除去她因为输了去当鼓手的那三轮之外,只要崔书润在场上参与游戏,那个倒霉蛋就必定是她。

崔书润一开始还自嘲笑笑说,果然是年轻人的游戏啊,我就是不擅长呢哈哈哈哈,到了后面就是面无表情,似乎输就是自己的宿命。

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崔书润保守地选择了真心话,她觉得自己无事不可对人言,更何况她知道自己是老师,也没什么学生敢真的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果然,第一轮崔书润选择了真心话以后,全场是死一样的寂静,没人敢提问,崔书润自信满满地看了一圈,笑呵呵地说,大家不要紧张,愿赌服输嘛,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只要不涉及学校政策和隐私,都可以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短暂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一个壮士提问了,那个崔老师,您在这届新生中最喜欢谁啊?

平平无奇的提问,崔书润笑了笑,十分官方且得体地回答,你们每个人都很优秀,每个老师都很喜欢,只有更喜欢没有最喜欢。

掌声如塑料花一样盛开。

崔书润第二轮中招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挂不住了,不过她还是依然坚持选择了真心话,经过第一轮的提问,她已经知道这些熊孩子不敢拿她怎么样。果然,第二轮的沉默比第一轮还长,崔书润探寻的眼光扫射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孙玛丽担起大任,继续第一轮的提问,老师,我们不要套路回答,你就说一个你最喜欢的学生吧,您放心,我们不吃醋。

崔书润定了定神,十分为难的看了看周围,非常犹豫的说,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么,就是李世真同学吧,在新生中,李世真同学和我的接触最多,其他的人呢,我相对来说没那么了解,所以,大家一定要积极表现自己,让老师多多了解你们,李世真同学呢也不要骄傲,我的爱可是流动的!

一片小小的哄笑,徐伊景侧着眼睛看了看李世真,李世真的脸又红了,在哄笑声中埋下了头,同时飞快地偷看了崔书润一眼。

她从来没有这么看过自己。

徐伊景的拳头握起来了。

到了崔书润第三次被选中起来,崔书润已经不再相信这仅仅是因为自己运气不好,她觉得自己是被游戏之神诅咒才掉进了黑洞。不过,幸好惩罚也全然没有任何威胁性,她还是可以游刃有余地应对,于是崔书润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说,那个,大家有问题,还是可以继续问哈。

当然没有人再问了,走个形式问个形式上的问题得到一个形式上的答案,谁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那,崔老师,我有个问题。许久都没有人动,崔书润甚至都想提议要不这一轮就算了自己不玩了的时候,徐伊景的声音悠悠地飘了过来。

她惯常地环抱着双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崔书润。

崔老师跟师母是怎么认识的啊,跟我们说说你们的爱情故事呗。

崔书润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而徐伊景漫不经心丢出的这个问题,却仿佛在新生中点燃了一个炸弹,大家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这才发现,原来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知道,崔书润竟然是有另一半的!

也难怪,崔书润平时都是以积极工作的状态在大家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私人空间暴露的可能,再加上崔书润的手上并没有带结婚戒指,所以大家也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崔书润是单身的这个假想。而她们不知道,崔书润之所以不带结婚戒指,是有原因的。

这件事是s大早年的爆炸新闻,如今的缄默不提,也只有徐伊景敢于漫不经心抛出这个炸弹,把陈年往事轻描淡写又力如千钧地带出来。

崔老师已经结婚了啊?李世真好奇地问。

是,是啊。崔书润笑了笑,那笑容和她平时惯常摆出来的标准的笑容不同,是真实而甜蜜的,是从来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崔书润。

我的妻子惠秀,是我的学生。崔书润笑了笑,你们知道,在我们那个年代,师生恋还是十分禁忌的话题,加上那时候我刚刚担任老师的工作不久,惠秀也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我们一度闹到我要被开除公职的地步。最终,惠秀选择了退学,出国留学,我等了惠秀很多年……不过幸好,她回来了。当然,因为这个事情当时甚至闹到了教育局,所以我们结婚很低调,我在学校也几乎不提这件事情,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我不爱她,对我来说,惠秀就是世界上,最让我在乎的人。崔书润边说边淡淡笑着,手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左手的无名指,那里应该是她平时戴戒指的地方,仔细看还能够看到有一圈泛白的戒痕。徐伊景侧过眼睛看了看李世真,李世真拖着自己的下巴,认真专注地看着崔书润的脸,眼神里没有不甘,没有伤心,只有满满的向往和感动。

不是崔书润,弄错了。

徐伊景心想,白搞了这么大一圈。

她是崔书润的上家,要把控那个夺命零钱包什么时候转交到崔书润手上的时机简直太简单了。每个人对于音律节奏的控制都是有规律可寻的,徐伊景只需要看那个人玩过一轮,就能够推算出那个人在拍打音节的时候会如何控制自己的时间长短,所以,崔书润该怪的不是游戏之神让自己掉入游戏黑洞,只是该怪为什么自己偏偏成了徐伊景吃飞醋的人。崔书润和姜慧秀的事情,徐伊景作为校董的女儿当然是知道的,任何人听到她们曾经这样轰轰烈烈又艰难无比的爱情都会感动并向往,当然,喜欢崔书润的人例外。

让崔书润说出来她的爱情故事,可以看到李世真的反应,如果她反应正常,那么代表自己猜错了,如果李世真喜欢的的确是崔书润,在听到崔书润的故事后李世真应该也会知难而退,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何况,崔书润说出这件事还有利于提高在学生中的威信,对她马上要进行的学院副院长选举百利而无一害。

那么,李世真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徐伊景的眼前似乎打开了无数道门,每一道门打开之后都有无数条路,每一条路都错综复杂互相交叠,而她的线索少得可怜,只能够凭借着聪明和计算,在没有路的情况下硬生生摸出一条路来。

不过那又怎么样。

徐伊景心想。

不管她以前喜欢谁,她以后喜欢我就行了。

想通了这里,徐伊景的嘴角不自觉浮现出了一抹微笑。

就在这时候,有人兴奋地跑过来,告诉他们路障已经清除,可以上车了,崔书润连忙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指挥大家起身上车。李世真不知道为什么,站起身的时候摇晃了一下,站起来一下又跌回去了。徐伊景冷着脸伸出手,在李世真面前晃了晃,李世真看着徐伊景的手,犹豫了一下没有握住。

你是这辆车的新生负责人,你应该第一个上去组织大家上车,而不是在这里摇摇晃晃,跟一个小脑不发达的人一样。

李世真又凭空吃了一记冷言冷语攻击,日常被怼到怀疑人生成就达成,她瘪了瘪嘴,伸手握住了徐伊景,徐伊景一用力,李世真就站了起来,不知道是徐伊景太用力,还是李世真体重太轻,她站起来的时候,竟然有些站不稳,一个趔趄,就往徐伊景怀里扑过去。虽然只是轻微碰了碰,可是徐伊景头发之间淡淡的香气依旧准确无误地捕捉了李世真,在她的鼻尖缠绕出了秋日初生冷冽的味道。李世真忙不迭地后退,红着脸跟徐伊景说对不起。

你到底要跟我说多少个对不起?徐伊景微微皱了皱眉头。

啊,我……李世真杯这句话噎住,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以后都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种话了,因为你永远不会对不起我。

徐伊景说完就转身上车,剩李世真在原地愣了两秒钟。

永远不会对不起她,意思是,自己还没这个资格做可以“对不起”到徐伊景的事情吗?李世真费解地想了一下徐学姐的话,却还是理解不到徐学姐高深莫测的意思。

高深莫测的学姐上车了看到李世真没跟上来,又高深莫测地对她说,还站着干什么,要我牵着你上车吗?李世真慌不迭地应着,跑上车了。

接下来的旅途就顺利了,但是因为时间耽搁太久,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很晚,所以第一天的参观就此作罢,到了目的地的民宿,大家就分散行动,在民宿周围自由活动。李世真累了半天,一点都不想动,软软地在房间窝了半天,就被孙玛丽抓起来,说要一起去泡温泉。李世真糊里糊涂地换上了浴衣,跟着孙玛丽糊里糊涂地走出房间。孙玛丽拉着她跑了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带洗浴用品,于是留下李世真一个人站着,自己跑回去拿东西。李世真迷迷糊糊地转身,迎面撞上一个人,李世真被撞得连连倒退好几步,才被那个人稳稳地一把抓住,听到他问,没事吧?

这个声音是这样的熟悉而亲切,缥缈又不真实,在她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又无数次地让她从梦里醒过来。

正如现在的李世真一下子从混沌不明里醒过来,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

建,建宇学长?

啊,是你啊。朴建宇看清了眼前的李世真,也温润地笑了起来。

学长,好久不见。发觉自己正被朴建宇紧紧拉着,李世真慌忙站直,同时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她的脸在发红发烫,她庆幸自己一向脸色比较黑,而且现在天色也晚了,朴建宇应该发觉不了自己的脸红。

是啊,公司组织的员工福利,我带队过来。世真你是……

我们学校组织新生参观,有学姐带着我们过来。

那就真是太巧了,带队的学姐是谁,说不定我还认识。

是徐伊景学姐。

你说,伊景?她在这里?朴建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微妙,徐伊景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他心底的某根弦,紧紧绷着,稍微拨动,就是一阵阵的心湖激荡。

是啊,学姐果然很有名,学长也认识啊。李世真察觉到朴建宇的异样,然而她不想,也不敢去探究朴建宇到底为什么会对徐伊景的名字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你们在这里玩的开心,我就先走了。朴建宇的脸色惨白,没有再多说一句,就埋着头匆匆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楼道曲曲折折的拐角处。李世真目送着朴建宇离开,怅然若失地想,又一次看着学长离开了呢。

这就是你喜欢的人?

徐伊景的声音在李世真的后方不咸不淡地响起来,李世真这才注意到,在自己前方的走廊拐角处放着一盆硕大的盆栽,它刚好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以至于自己没看到徐伊景就站在这里。她也换上了一身素白色的浴衣,怀抱着手臂,斜斜依靠在柱子上,天色很黑,她看不清徐伊景的眼神,只感觉徐伊景整个人都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

我……李世真左右想了想,承认或者不承认,在这个时候都显得颇有些奇怪。当她察觉自己陷入的局促的局面时,一下子福至心灵,想到自己其实根本不用回答这个问题。

我喜欢的人是谁,跟学姐有什么关系呢。李世真鼓起勇气忤逆了一次徐伊景,没有再扮演低眉顺眼的乖巧学妹角色。

而她不知道,她的这个反应就足够给徐伊景答案了。

怎么跟我没关系,徐伊景有些嘲讽地笑了笑,因为朴建宇,是我的前男友啊。

 


你是春风十里5

你是春风十里
5
就在电光火石间,无数个想法掠过徐伊景的脑海。
她想到了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奥数比赛,做到最后一道大题,

她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做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那时候她刚过升上初一,回到自己的小学,面对一群小屁孩学弟学妹,说自己是如何成功在小升初的考试中拿到了第一的成功经验

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跟老爹吵架,如何冷言冷语把阿布吉气到心脏病发作,

想到她大一的时候开始接触一些家里生意的事情,第一次坐上谈判桌。

她想到了在自己的过往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让她感觉到些许紧张,或者应该说是兴奋的时刻。然而那些所有的时刻加起来,竟然都比不上现在这一刻,李世真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这一刻更能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有力且剧烈的跳动。

天色混沌,不知道到底是几点,车厢里的空气压抑浑浊,头顶上的冷气在孜孜不倦地吹着冷气,仿佛在李世真的睫毛上都冻起了一层冷霜,因此,她的睫毛更加长而纤细,她的眼神更加清澈而明亮,在一切的混沌一切的昏暗的映衬下,李世真的眼睛亮得如同吸取了全世界的光,都汇聚成这么一个点,藏在她的眼底。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徐伊景,似乎对眼前的这一切很是奇怪。她清了清嗓子,正想说点什么,徐伊景抢先把李世真放开,冷着脸看了她一下,淡淡的说,你的睡相太差了。
啊,是吗……李世真虽然在怀疑,自己睡相再怎么差也不至于会滚到徐伊景怀里,但是徐伊景的淡定冷漠脸实在是太过于有欺骗性,特别是淡定冷漠之外还多出来的那几分不耐烦和不屑,似乎是她已经忍受李世真许久没有发作而已。李世真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只有赶紧坐直,对徐伊景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了学姐。
徐伊景淡淡的点了点头,稍微别过头看着窗外,一直到了现在,她狂奔的心跳才稍微平复了那么一些些。
她气自己怎么这么把持不住,她怪自己怎么仿佛一个从没谈过恋爱的小年轻,她笑自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傻子,她对自己的喜欢竟然无能为力,眼看着越陷越深。
这是很危险的,徐伊景。
但是许多事情,难道不是越危险才越有趣么。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徐伊景听到李世真小声说了句,啊,堵车了啊。徐伊景正想要回答,车里的其他人此刻也醒来了,其他人小声讨论的声音杂杂地响起,让徐伊景觉得自己的回答似乎很多余。于是她一句话也没说,让李世真觉得,自己似乎又说了一句无聊的话。
司机大叔,这个车得堵多久啊?后排有一个人大声问司机,司机抽了口烟,十分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这我上哪儿知道去?
前面出了特大车祸,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的。徐伊景已经拿手机搜索了实时路况,对那个人说。那人一看是徐伊景,立刻一脸的心悦诚服毕恭毕敬,又坐下了。
既然这样,咱们下车走走舒展一下筋骨吧。李世真笑着说,冲司机做了个询问的眼色,也是奇怪了,刚刚才满脸易燃易爆的司机一看到满脸笑容的李世真,居然也跟着笑得满脸慈祥,宛如一个慈眉善目的亲切大叔。他二话不说就打开了车门,李世真率先下车,其他人也跟着下车,只剩下徐伊景一个人,动也不动,继续风雨不动如山地坐在车上。
她想,就那么讨厌跟我坐在一起么。
徐伊景从来不会妄自菲薄,她的人生中的确也没有什么值得她妄自菲薄的时候。从来都是别人看到她,因此开始妄自菲薄。而现在,徐伊景怀揣着她难得的少女心事,一个人坐在空气浑浊闷热的大巴里,胡思乱想,无法停止。
学姐,我们在下面玩游戏,学姐要不要一起?
不知道坐了多久,李世真上来小声问他。徐伊景的余光看到车门外,就在路边,有一小块空地,好玩爱玩的大学生们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圈,正在大声谈笑,引得旁边同样因为堵车而站在路边的人们不停打望。徐伊景自然是很讨厌这样的场合的,在她看来,这无聊且幼稚。可是面前的李世真看着她的眼神里,难得地有了几分恳求和期待,这让徐伊景无从拒绝。
游戏就不必了,我下去走走吧。
既然都下去了,不如一起玩啊,他们都很想和传说中的徐学姐多多交流,大家也是都想邀请你,可是谁也不敢跟你说话,才派我当代表的。李世真说着,甚至做了个拜托的动作,可怜巴巴地看着徐伊景说,拜托了学姐,我可是这次活动的新生负责人啊,大家让我做的第一件事我就做不好,以后我就没办法混了。拜托拜托。
为了他们?他们也值得我抛头露脸?就不能是你自己想要跟我呆在一起么?徐伊景心里莫名又起了些烦躁,脸上的神色却依旧云淡风轻,她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高贵,冷艳。
李世真一下子笑得非常灿烂,她连忙下车,冲那边坐成一圈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人群发出一阵喝彩声,于是,在万众瞩目中,徐伊景出场了。
大学生玩的游戏通常都幼稚中二又带一些些的限制级,比如现在玩的击鼓传花。李世真拿出自己的零钱包,大家依次传递,上一轮输的人负责背对着大家拍手击鼓,结束的时候,零钱包在谁的手里,谁就要接受惩罚,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玩了几轮,第一轮输的人选择真心话,于是被迫回答自己的小弟弟有多长,第二轮输的人选择了大冒险,于是被迫和坐在自己旁边的人舌吻并且全程录像发微博。到了第三轮,情况一下子变的十分紧张,谁都清楚的明白,这些人是他妈的不要脸不要命的,输了,会很惨很惨。
第三轮鼓声一起,大家就十分紧张,传个小小的零钱包竟然传递出了一种传炸药包的使命感和危机感。徐伊景坐在李世真下面一个,她心思其实全然没有在这个击鼓传花身上,她的心思都用在了假装不经意的看李世真的侧脸上。就在她不经意的当口,李世真传了零钱包给她,徐伊景漫不经心一接,零钱包掉在了地上,而就在他们俩同时伸手去捡的时候,鼓声停了。
这可怎么算?李世真尴尬的看了徐伊景一眼,徐伊景若无其事的收回自己的手。它在刚刚拿零钱包的时候摸到了李世真的手背,李世真的手很冷,徐伊景的手也很冷。可是徐伊景却想要把它一把握住,那么也许可以变成炽热的温暖。可是徐伊景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于是她收回自己的手,一脸的漠然。
那就算两个人一起啊!孙玛丽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她们两身边转了几圈,突然一脸兴奋的说,这样,徐学姐躺地上,李世真在徐学姐身上做十个俯卧撑,哦还有还有,必须得胸碰到胸!不然就不算!
李世真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胸和徐伊景的胸,徐伊景发现,李世真的眼里竟然闪过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李世真你什么意思?!
徐伊景心里藏了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她冷冷看了孙玛丽一眼,又看了李世真一眼,李世真有些难为情的说,要不就算我一个……
话还没说完,徐伊景已经躺了下去。
愿赌服输,遵守规则是每个大学生应该做的最基本的事情。
看到徐伊景躺平,周围的人爆发出一阵尖叫。在哄笑和热闹声中,李世真对徐伊景颤巍巍说了句,不好意思啊学姐,然后笨手笨脚的把自己的双手放在徐伊景的肩膀边,整个人横在了徐伊景身上。徐伊景的视线里,被李世真的脸整个占满。她看到李世真眼里的促狭,看到李世真脸上的红晕,看到李世真嘴角的无奈,看到李世真眼底的不安。她想,和我近距离接触,就这么让你不舒服么。
徐伊景在心里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孙玛丽开始叫口号,大家把她们围在一个小圈里,跟着整齐有序的喊着口号。李世真常年跳舞运动的手臂是有力的,连带着她落在徐伊景的脸上与脖颈之间的呼吸也是有力而温热的,李世真努力的下降着自己的身子,在孙玛丽的指挥中不断往下再往下。她的头贴在徐伊景的耳边,轻微的喘息竟然像是在做着别的什么运动。徐伊景不自觉的绷紧了身子,不让自己因为这样的接触而心猿意马。她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在李世真往下的时候,她跟着深呼吸,这样,李世真不得不让自己下降的弧度更大一些,在做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李世真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肉眼可见的汗珠,徐伊景看着李世真慢慢憋红的小脸,心里竟然生出一丝酥酥麻麻的得意和疼惜。在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李世真脸上的汗珠的时候,李世真的手忽然失了力气,整个人扑到了徐伊景身上。
哎哟一声。 

像是全世界跌了进来。
徐伊景下意识伸手护住李世真,把李世真圈在自己怀里,侧头低声问了一句,还好吗?李世真的味道猝不及防,被她抱了满怀。

很好闻。

李世真的脸红的快要滴血,慌忙地挣脱起来,翻到一边坐好,对徐伊景慌忙地道歉,孙玛丽凑过来问李世真怎么了,李世真一拳打在孙玛丽身上,笑着骂她,说都怪你。孙玛丽给李世真擦了擦身上的灰,笑着又跟李世真说了些什么,徐伊景没有听。
徐伊景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自己的身子,让自己和李世真在刚刚那一瞬间产生的似有若无的暧昧的线断的干干净净,画地为牢一样的清晰。
徐学姐都身先士卒的参与到了游戏里,大家玩游戏的热情更高。这一轮,徐伊景负责敲鼓,她在转过身的时候数了数人数,心里做了个计算,因此在鼓掌的时候,她看起来是毫无逻辑的乱鼓掌,其实合着拍子,让零钱包在转了两轮之后,再次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李世真的手上。
李世真哭笑不得,一脸懵逼,不出徐伊景意料的,她这次再也不敢选大冒险,怎么也要真心话。
李世真同学,有喜欢的人吗?击鼓的徐伊景负责提问,她想了半天,才犹犹豫豫十分为难似的问了这个问题。它不会太限制级,也不会太过分,却十分适合现在的氛围。
徐伊景垂下眼眸,漫不经心看了李世真一眼,李世真的脸又微微红了红,然而,她却没有一般人的做作害羞,反而十分大方的抬头看着她,十分淡然且大度的回答说,嗯,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心里就只有这个人,一直想着她,一直惦记着她,除了她以外,心里再也放不下任何人。是因为她,我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方,才支撑着我走了这么久。
徐伊景几乎就冲动的要问这个人到底是谁了。既然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那么这个人肯定不是孙玛丽,可是不是孙玛丽还会是谁呢?李世真在大学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除了孙玛丽,她没有任何的好朋友,也没有刻意接近过谁。
徐伊景正在低头思索,忽然听到了崔书润久违的声音,她从第一辆大巴停车的地方走过来,巡查每一辆车的人的情况。而徐伊景敏锐的注意到,在崔书润走过来的时候,李世真抬头看向崔书润的方向,她的眼神炽热而浓烈,藏在她一贯的清澈背后,却又那么的,难以阻挡。
大家都还好吗?崔书润走到徐伊景身边问着在场的人,李世真第一个率先回答说,我们玩的正开心呢,崔老师要不要一起来?
你们年轻人玩的游戏,我上了年纪哪能玩啊。崔书润笑着摇了摇头,徐伊景却暗暗地拉住了崔书润的袖子,似笑非笑地对崔书润说,上了年纪才要多跟年轻人玩,不然,就真的老了,崔老师,你说是不是。
她虽然在微笑,可是眼神却宛如暴雨梨花针,崔书润冷不丁地就感觉到了如芒在背,似乎不答应这件事,就会被徐伊景的眼刀给射死。崔书润下意识咽了咽,才讪讪地说,徐,徐同学说的,有,有道理。
那太好了。李世真笑着往旁边挪了个位置,崔书润就地坐下,坐在了徐伊景和李世真中间。
是了,崔书润。
参加崔书润组织的迎新晚会,在晚会跳舞,听崔书润的号召参加帮扶小组,做崔书润帮扶小组的新生负责人,在自己和李世真之间,一直起到纽带作用的,李世真直接接触的人,不就是崔书润么?!
徐伊景又冷冷看了崔书润一眼,崔书润浑然不觉,和其他人一起嘻嘻笑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击鼓传花,即将变成地狱。

你是春风十里——4

你是春风十里
4
李世真有没有可能是一个直的,这对于徐伊景来说原本是一个不需要考虑的问题。直的如何,弯的如何,徐伊景想要的,就一定可以得到。
然而在和李世真这段时间的接触,李世真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咸不淡的态度,不卑不亢的神情,看着徐伊景跟看草地蓝天白云没有什么区别的神色,让徐伊景开始有些恍惚,她甚至还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那里出了错,否则,按照她上心的程度,不可能李世真如同化骨绵掌一样,悄无声息地化解了她所有刻意制造的接近。
其实这事儿按照道理来说,不应该怪李世真。因为徐伊景制造的所谓的接近是在世太过于九曲十八弯,任谁来看都不会发现徐伊景对李世真有什么特别,至多会以为李世真是个运气好的学妹,凑巧被徐伊景选了来做一个倒霉的实验对象而已
游泳池如此,这次的出行也是如此。
不过,徐伊景当然不会检讨自己有什么错误,她当然必须是永远不会错的。如果她的确错了,那就更改评判对错的标准。所以,哪怕李世真直如钢管,徐伊景也有办法有能耐让她自己主动完成绕指柔,再也直不回去。
如果世界上有人可以给李世真幸福和依靠,那个人当然必须也只能够是徐伊景,毫无疑问,连问的必要都没有。
所以,在计划出游的那个周末,徐伊景重新拟定了自己的计划书,出发了。
这次出行包括经管学院的全体大一新生和与大一新生结成帮扶的研究生,浩浩荡荡,队伍十分庞大,一共开了五个旅游车。徐伊景当然是不会坐大巴的,她开了自己的捷豹,穿了一身十分修身的运动服,把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遗世而独立地站在吵吵闹闹的人群一边,靠着自己的车,神情冷漠地看着远方。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余光早就落在了姗姗来迟的李世真和李世真身边一直与李世真打打闹闹的孙玛丽身上。
孙玛丽徐伊景是知道的,她们金融圈二代中有名的二世祖,爱吃爱玩爱花钱,除了享受什么也不会除了闯祸什么也不懂,难得的是为人仗义,乍一看喜欢摆架子,接触了才知道这人心眼浅得跟干涸了的河滩似的,没什么攻击性,说一两句好话能把心窝子都掏给你。

徐伊景一向最不喜欢和这样没什么智商和深度的人交往,因此对孙玛丽也只是知道名字而已,毕竟她和孙玛丽从智商到阅历都是天和地的差别。
只是,如今孙玛丽竟然和李世真这么亲密,就不得不让徐伊景引起注意了。
李世真穿着一件风衣,内搭了一件衬衫,头发似乎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剪短了一些,她捂着嘴巴,小声和孙玛丽说着什么,孙玛丽哈哈大笑,不停拍着李世真的肩膀,李世真也笑了,然后孙玛丽伸出手,替李世真别了别被风吹乱的耳发,如果不是徐伊景老眼昏花,她确信自己是看到李世真脸红了。
一个在徐伊景面前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人,她竟然对着孙玛丽脸红了。
这下徐伊景的心情就变得很微妙了。
她环抱着双臂,默不作声,在黑暗中观察着一切,像只隐忍潜伏的豹子。她什么也没说,走到自己的车旁边,转了转,看了看,皱了皱眉头,确定别人都没看自己的时候,把车钥匙藏在了自己背的包的夹层里。那个夹层非常隐蔽,拉上拉链之后宛如不存在。
集合之后,众人准备出发,崔书润来到徐伊景的车旁边打算搭徐伊景的便车,却看到徐伊景皱着眉头在翻找她的包。崔书润问怎么了,徐伊景淡淡的说,没什么,车钥匙找不到了。
啊?那怎么办?崔书润奇怪的看了徐伊景一眼,她印象中,徐伊景绝对不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可是徐伊景镇定自若的样子太有震慑力,她又不得不告诉自己,也没什么,是个人就可能犯错的。 何况,伊景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赵理事那里有备用钥匙,让他来把车开回去就行了。这次的出行,我就不去了。
那怎么行,你是策划,是主心骨,好多环节我都不清楚,你不在这事儿没办法进行了。崔书润犯了愁,她看了看徐伊景,又看了看大巴,突然心生一计。
要不这样吧,有一个大巴上有个空位,你去坐那个位置,反正大家都没开车,你也可以趁机合群一点。
徐伊景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愉快,崔书润知道,她一向讨厌跟人群接触,这次这个姑奶奶愿意承担这个项目还随队出发,崔书润已经有种如沐圣光的感觉了,再让徐伊景跟着学生一块儿坐大巴走,崔书润感觉自己头皮都在发麻。她正在想着要不要再加点筹码,徐伊景已经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朝着大巴走了过去。 

可是我还没告诉你是哪个车……

我知道。
徐伊景当然知道哪辆大巴上有空位,并且那个空位坐的是谁。当初安排大巴的时候,徐伊景就非常有心计地跟李世真说,大巴的座位也要固定,不能够随意坐,这样方便进行人数管理和清点。而李世真作为一年级的接头人,被徐伊景安排在了第一辆大巴第一排的座位,并且旁边没有安排人。徐伊景说,这样方便她照顾同学,帮大家放东西,并且第一排可以起到很好的观察作用。李世真当时连连点头,表示学姐就是顾虑周全思维缜密。
现在李世真旁边的座位是徐伊景的了。
上车的时候,李世真果不其然在第一排的座位上,正冲着后面全车的人试图讲解这次出行的计划和安排,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气氛非常融洽。直到徐伊景冷着一张脸上车,李世真察觉到车厢内结冰的空气,才扭过头看到徐伊景正在自己面前。她惯性的笑了笑,正想问徐伊景怎么来了,徐伊景扫了一眼车厢,什么也没说,就坐到了李世真旁边。 
她上车的时候,分明看到李世真的眼光总似有若无落在这辆车的一个角落里,她顺着那目光看过去,那不是孙玛丽还是谁。
因为徐伊景来了,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变的十分微妙。仿佛没有一个活人敢大口喘气,只怕惊扰了因为徐伊景而凝结的空气。徐伊景歪着头看了大半天窗户外飞逝而过的风景,脑子一刻不停的思考着遇到李世真之后的种种。第一次见面和孙玛丽笑,第二次见和孙玛丽笑,关系最好的也是孙玛丽……还有一直以来对自己似有若无的距离。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孙玛丽?
为什么是孙玛丽?看上了孙玛丽什么?如果她就是喜欢这样没心没肺二世祖,那这种审美的女人自己不要也罢。
徐伊景想得心浮气躁,她十分难得有这样的心浮气躁,而旁边的李世真不知道她正遇到了一座冰山百年难得一遇的暗潮汹涌,全然不知道自己正处在危险之中,还靠着座位,悠闲自得的听歌。车子在这时拐进市郊,从旁边车道突然闯出来一辆车,擦着大巴过去,司机猛打方向盘避免撞上,全情听歌的李世真一个不小心,就跟着往旁边扑过去,等着李世真在司机的骂骂咧咧声中揉着脑袋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沐浴在徐伊景的目光里。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眼神仿佛要把她给看穿。
李世真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徐伊景的怀里。
她生扑了徐伊景。
李世真有些尴尬地想要起身,一句不好意思还没说出口,司机突然一脚急刹车,李世真慌忙之中紧紧抓住了徐伊景的手,徐伊景也下意识的握紧了李世真的手臂,李世真跟着往后惯性一扑,又把徐伊景给扑得贴在了椅背上。看起来就好像李世真紧紧抱住了徐伊景一样。李世真终于尴尬得无话可说,慌里慌张的想要挣扎起来,然而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徐伊景握着她的手臂的手,分明似有若无的抓紧了一下。
就像是不想她从她的怀里离开一样。
李世真通红着脸直起身来,不好意思连声说着对不起,徐伊景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没关系。
李世真尴尬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一向都很会分场合说话,总是很好的处理一切人际关系的她此刻竟然有些词穷。如坐针毡地坐了两秒钟,李世真灵光一闪,拿起一个耳机,笑笑地看着徐伊景说,学姐要不要也分一个?
徐伊景看了她一眼。
我刚刚撞了学姐嘛,不好意思来着。给学姐听歌,压压惊,缓缓神,怎么样?
徐伊景不置可否,只是接过了李世真手中的耳机。李世真笑眯眯地把另外一个耳机也放到耳朵里。李世真的耳机线很长,虽然两个人共用耳机,可是两个人的距离依然堪比太平洋。
看来要找个机会,送她一个耳机线比较短的耳机。徐伊景一边想着,一边拿出手机给赵理事发了个短信。
找找耳机线最短的耳机品牌。
两分钟后,赵理事回了消息,表示已经买好了。
李世真听的歌都比较舒缓,调子很慢,总在唱着关于人生的感慨,却唯独没有一首小女生的歌单里常见的和爱情有关的歌。徐伊景不禁奇怪,这个人小小年纪,怎么就有这么多人生感慨。可是,李世真放的歌的确都让人很舒心,徐伊景不自觉就感觉自己放松下来,在这个座位不舒服,间距不够长的腿都放不直,总在摇摇晃晃,随着司机心情而随时急刹车的大巴上,徐伊景竟然觉得有些舒服,好像她走了很久,总算有了机会,可以停下来看看,放松一下自己。她还是看着窗户,只是这次,她看着窗户上倒映出来的李世真安然听歌的影子,这个人,就连听歌都是嘴角含着笑,仿佛就不会有她不开心的时候一样。
徐伊景慢慢放松了自己,侧着头,看着窗户上倒影出来的李世真,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徐伊景对于任何可能将自己放置于危险中的举动总是十分敏感,因此在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她是第一个醒来的。一醒过来,徐伊景就感觉自己的头很沉,仿佛压上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在经历了刚睡醒的最初几秒钟混沌之后,她终于反应过来,她睡着了,靠在了李世真的肩膀上,李世真也睡着了,此刻压着徐伊景的脑袋的,正是李世真的脑袋。
她的呼吸,垂下来的头发丝,她的真实的重量。 

李世真的重量。
徐伊景调整了一下呼吸,悄无声息的挪了挪,想让自己能够在不妨碍李世真的情况下把自己挪出去,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拖着李世真的脑袋,仿佛那不是一个脑袋,而是一件上古神器。她刚一抽出来,李世真整个人随之跟着栽倒,正好就载到了徐伊景的怀里。徐伊景无可奈何,只有顺手把李世真接住,看起来就好像自己从后面圈住李世真,把她抱在自己怀里一样。
我可不是什么变态,我这是没办法,谁让她睡着了。我也不想的。徐伊景心里翻滚起风起云涌的种种想法,最终她还是贼兮兮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睡,只有司机按打火机的声音,才提醒着一丝丝真实。徐伊景抬头一看,眉头瞬间就锁上了。
堵车了。 

并且前面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河,红灯宛如正月十五的灯笼一样密密麻麻,汇聚成星星点点的红色河流。
她和李世真,被困在一辆大巴上,堵在汹涌的车河之中,世界在这个时候消失了形态,没有了形状,失去了声音,瓦解了距离,迷惑了猜测,沉溺了所有的相信和不相信。李世真跌在徐伊景的怀里沉沉睡着,安心又安宁。
徐伊景控制着自己不去盯着李世真看,可是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李世真一眼,又一眼,再一眼。她发觉李世真的睫毛真的长的可怕,鼻子也高得不像亚洲人,宛如珠穆朗玛峰异军突起,让整张脸的线条都挺拔又立体。徐伊景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生出了些她从出娘胎开始就一直缺乏的童心,伸出自己的食指,在李世真的鼻尖上点了点。
在她的手刚刚摸到李世真的那一瞬间,李世真睁开了眼睛。
一双眼睛,亮如繁星地看着她,看着一边抱着李世真,一边拿自己的另一只手点李世真鼻子的徐伊景。
徐伊景是真的有生以来第一次,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春风十里——3.1

你是春风十里

3.1

今天有点忙,更新一小丢

在明确了自己对李世真的心意之后,徐伊景做了这么几件事。

  1. 查到了李世真的课表,
  2. 查到了李世真报的所有学校社团
  3. 查到了李世真课余时间打工的地方
  4. 查到了李世真在大学期间的所有关系好的朋友

她做这些事情并没有费太大力气,只要有钱,要调查什么是查不到的,何况这些事情本来就很好查到。没花几天,李世真的生平事迹就摆在了徐伊景面前,干干净净,像摆在徐伊景面前的这张白纸一样纯洁。

李世真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父母出车祸死亡,李世真一直跟着姨母过生活,从小就成绩优秀,从没掉出过年级前三名,一直靠着奖学金读完了书,她的高考成绩可以进s大也可以进m大,但是因为s大提供的奖学金更丰厚,所以李世真才选择了这里。进大学以后,她最好的朋友就是同宿舍的孙玛丽,也就是那天晚会上徐伊景见到的那个像rain的女孩。李世真报名了游泳社和舞蹈社,现在在游泳社正是势头强劲,非常惹眼。课余的时候做了两份兼职,一份是周末的便利店理货,一份是周末晚上的家教。平时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在学校的时候总是抱着书本行色匆匆,奔走在各个教室。因为李世真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在新生中人气很高,男生中甚至已经出现了李世真后援会,偷偷将她选成经管院花。

徐伊景当然知道她的眼光不会差,她看中的人肯定很优秀。可是她没想到,她看中的人竟然这么优秀,甚至优秀到让自己都很满意的程度。

聪明漂亮,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家境贫寒却还是能够轻易克服阶级差别和出名的二世祖孙玛丽成为朋友,爱好广泛,不管是体力还是智力都非常优秀,对于自己时间的规划安排细腻有秩,主次分明,人际关系简单清晰,不会将过多的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人际交往上,做事情目标清晰,有始有终。

真是太棒了。

徐伊景看着那份报告,微微笑了笑。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似的,给自家助手赵理事打了个电话,要求他提高今年的奖学金金额,同时,修改一下奖学金评定规则。

说起来,s大的奖学金还是自己老爹设置的,如此看来,如果没有老爹,自己也就遇不到李世真。

徐伊景心情甚好。

她喜欢的人优秀,从侧面证明了徐伊景的优秀和眼光独到。在这个茫茫的宇宙之中,有这么多国家,这么多人,这么多学校,这个学校有这么多新生,而在这么多新生中,徐伊景偏偏发现了这么一块璞玉,灿若珍宝,举世无双。

作为游泳队传奇,徐伊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游泳队的训练场上了,所以当徐伊景一言不发来到游泳池的时候,可以说整个泳池都在沸腾,沸腾的程度甚至让人怀疑这到底是游泳池还是温泉。现任游泳队队长是徐伊景的学弟正谦,看到徐伊景出现的时候差点一头栽到泳池去。所以,当李世真来到游泳池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平时总是像煮饺子一样的游泳池里空无一人,相反是两边的场地上挤满了人,偌大的游泳池里,只有一个人在自由自在的游泳,是漂亮的自由泳,她在水中扑腾,翻滚,动作流畅标准,没有任何的迟钝犹豫,乘风破浪,朝着划定的终点线而去。她速度快的不可思议,时间仿佛为了她而停滞了脚步,只等待着她破开层层的风浪,决绝朝着新的记录而去。

然后她抵达了终点,正谦在旁边掐表,开心的四处奔走,告诉大家,徐伊景前辈的50米自由泳又破了记录。

李世真在欢呼的人群中,看到徐伊景沉默着摘下自己的泳镜,清汤挂面的脸上,每一滴水珠都仿佛在发着光,她淡淡的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笑了笑,又似乎没有,然后一下子坐到了泳池边,两条长腿哗啦啦带起一串水珠,白得惊心动魄。

前辈,前辈,能不能够给我们指导一下,你看,我们游泳队今年新进了好些新人,都很仰慕前辈的成绩呢。

正谦狗腿地跑到徐伊景面前,适时地给徐伊景递上一块大毛巾,徐伊景没有说话,也没有接受,正谦正想再狗腿地说点什么,李世真走了过去,看清楚自己面前的人真的是徐伊景,她笑着说,学姐,你也在这里啊?

好,那就她吧。徐伊景这才接过了正谦的毛巾,正谦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只有李世真一脸懵懂得看着正谦和徐伊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等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了自己要跟徐伊景比赛自由泳的这件事。

她站在泳道上做着准备动作,看着自己旁边同样做着准备姿势的徐伊景,平时的徐伊景总是严肃内敛,浑身散发着一个高高在上的学姐不可接近的光,而此刻站在竞技运动场上,徐伊景的锋芒却又变了,变得凌厉而决绝,整个人如同一把锋利的利刃,光是这样看着徐伊景,李世真都觉得有些敬畏。而就在她晃神的片刻,发令枪响了,徐伊景如同箭一般离弦而去,李世真愣了愣,也紧跟而上,一个猛扎扎进了水里。她一向喜欢游泳,因为在这个地方,你看不到你的对手,也感觉不到时间和重量,你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从来都只和你自己比较。

虽然今天她的旁边多了个对手。

因为出发的晚了,李世真在游的时候比平时更卖力,在划水的时候动作大了些,游了不到二十米,李世真忽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左脚小腿似乎因为动的太快,加上因为来的匆忙,热身运动没有好好做而抽筋。李世真心里暗暗叫了一句坏了,她在水里扑腾,发出特别大的响动,努力地想要站到泳道上,但是却似乎怎么也触碰不到尽头。她在水光的隔绝中,似乎听到岸边传来一阵阵的喧哗声,在离光明越来越远的视线里,她看到一个人向她游来,在水中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

是徐伊景。

李世真非常不好意思地坐在休息椅上,看着徐伊景一把扯下自己的泳帽,蹲在自己的身边,手法娴熟地替自己捏脚。李世真几次想说,学姐可以了,学姐不用的,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会疼,忍着点。徐伊景轻声说了一句,李世真听了,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感觉到徐伊景的手捏的地方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却怎么也不叫出声来,徐伊景替她捏完,抬头看到她忍耐的模样,却不知道怎么,有些生气。

让你忍着就真的忍着,你就是这么听话的吗?

啊?李世真顿时迷茫了,她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受了苦,有了委屈,该叫的时候就要叫出来,为什么要把委屈都隐藏起来,你不说,你受的委屈就永远没人知道,你以为你是庙门口的门槛,随便什么苦也要往心里咽么?徐伊景噼里啪啦骂了李世真一顿,抓起一块毛巾盖到李世真身上就要往外面走。

那个,学姐。

她听到李世真在她后面,小声却坚定地叫住了她。

什么。徐伊景回头,看到湿漉漉的李世真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脸上挂着湿漉漉的笑容对她说,虽然疼,可是因为是学姐,所以我觉得还好,真的没有觉得委屈,真的没有在忍耐,因为是学姐,所以没有忍耐。

本来按照徐伊景的计划,她应该来到游泳队展现她游泳的英姿,让李世真仰慕她,并主动提出要跟她学习游泳。在喜欢的人感兴趣的领域展现自己的强大,让对方对自己产生倾慕和崇拜,是制造共同话题并吸引对方主动来接近自己的一个非常行之有效的方法。可是谁知道李世真这个笨蛋好好游个泳也能够游抽筋,让徐伊景的计划功亏一篑。

她本来应该生气。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她却心情很好。

因为李世真说,因为是学姐,所以没有忍耐。

看来主动接近这一步可以省略了,接下来就是第二步了。

徐伊景在心里得意地笑着,脸上却依旧毫无表情地在自己的计划表上划掉了“制造话题和共同点,让对方主动接近自己”这一项,看着计划表的第二步。

有意识地增加肢体接触。

 

 

 

 


你是春风十里——2

你是春风十里

2

你问徐伊景怎么追的人?

徐伊景只会冷冷笑笑绝对不会回答你。

开玩笑,徐伊景怎么会追谁呢。

徐伊景只是循循善诱步步为营地让李世真也同样地喜欢自己罢了。

然而可悲的是,花了快一年的时间,李世真见到她仍旧是笑得甜甜的,无比乖巧甜美得说,学姐好。

好好好,好个屁。老娘根本不想你叫我学姐好吗,整个学校谁不是你学姐啊我要做最特别的那个好吗?

真的是天知道徐伊景心里有多么想对着李世真这样咆哮。

徐伊景一向聪明,虽然她此前的确对于感情没有太多涉猎,然而一旦这事儿沾她身上,她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搞明白了。

她动情了,她思春了,她陷入一种名叫恋爱的人类发展史上最不可捉摸的情绪里了。没法计算没法控制没法计划,只能任由一颗心揪着悬着掉着想着念着盼着无可救药着。

作为帮扶的学姐,徐伊景毫无疑问十分称职。在第一次帮扶小组的见面会上,徐伊景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一条妥帖的西装裤,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成熟又不会老陈,年轻又不会张扬,恰如其分得将自己同那群还穿着t恤荷叶边以及各种爆款的学妹们区分开来,惹得学妹们脸红耳炽地偷偷看她,眼神一片倾慕。

徐伊景站在讲台上,任这片倾慕的情绪蔓延,而她的眼光扫到李世真,李世真并没有看她,只是埋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

手机难道比我好看?

徐伊景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她的嗓音干净冷冽,很好听。她曾经在电台做过一段时间主持人,那段时间打电话到学校广播电台要求增加主播播报时间的人数直线上升,直到徐伊景忍无可忍从广播电台退社为止。她觉得自己做主播不过是为了体验生活,并不是无条件给那些所谓声控做服务的。而现在,她觉得声音也是一种武器,可以吸引众人的注意。于是她故意放慢了说话的速度,用低沉却不会过分因此显得更加有磁性的嗓音问,大家来到大学都是想要得到什么呢?

她眼光看着下面的学弟学妹们,看着他们一个个跃跃欲试的样子,抽了几个人起来回答问题,得到了和徐伊景预计差不多的“来提高自己”“来认识世界”等答案后,她看着李世真问,这位学妹,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李世真这才从手机前抬头,然而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慌乱和害羞,她笑了笑站起来说,我来读大学,是因为这是我能够给自己的最好的选择。只有在最好的学府待过,努力过,见识过,我才能够到我想要的地方去。大学是一个跳板,也是一个必须经过的历练。所以我来到这里。

那么,你想要去什么地方呢?徐伊景微微挑了挑眉毛。

学姐,这可就是你的第二个问题了哦。李世真笑了笑,坐了下去。

很好,第二次吃瘪。

徐伊景扬了扬眉毛,扯了扯嘴角,这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慈眉善目耐心倾听学妹的心声和学妹们畅所欲言的温柔学姐。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看着这个叫做李世真的人,心里狂风过境了多少次。

大家的说法,都跟大家的年纪一样,纯真而不切实际。徐伊景正了正自己的脸色,看着下面一脸懵逼的学弟学妹们慢慢说道,大学,不过就是你的人生的一个阶段,我看过太多人,一开始抱着如同你们一般的想法,然而却在相对宽松的学习中慢慢迷失自己,最终成为了除了逃课什么不会,除了游戏什么都不在意的废人。我对你们没有什么过来人的经验,只是想告诉你们,如果你们现在连一个清晰的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这个大学对你们来说不过就是在进入社会前自欺欺人的温暖坟墓。人,必须要先学会诚实面对自己,而不是用不切实际的,糊弄他人也糊弄自己的言论来掩盖自己不思进取毫无目的和建树的事实。抛开所有他人加注给你们的期望,诚实地问自己,你想要什么,你想得到什么,这才是大学应该有的意义。

徐伊景说完,她看到李世真终于从手机前抬头看向了她,而徐伊景在这时挪开了自己的眼神,没有看李世真。

哼。

对于帮扶新生这种事情,徐伊景一向都是不屑一顾的,对此,崔书润心知肚明。在第一次帮扶见面会后,崔书润就找到徐伊景,开开心心的告诉她,自己已经替她向学院申请,可以免除徐伊景的帮扶任务,学分照算。

然而出乎崔书润的意料,徐伊景的脸上没有半点的高兴,她只是坐在崔书润办公室的大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的一本学术杂志,慢慢的说,可是别人都照着做了,我却不做,这样难免会让人觉得我是在弄特权吧。

你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对你的看法了?崔书润哑然失笑。

以前不介意,不代表现在不介意,何况,这还是我即将出国读博前的最后一年,经历一些应该经历的校园生活,对我的成长也有好处。徐伊景放下杂志,看了崔书润一眼,崔书润心领神会,冲徐伊景比了个ok的手势。

崔书润又不傻,她不仅不傻,甚至可以说相当聪明。

她当然知道徐伊景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全部科目满分的传奇,而不仅仅是得到学分而已。

徐伊景就是个好孩子,真是让人省心。

崔书润心里如同吃了美乃滋一样的美滋滋。

这种开心在徐伊景主动提出要去旁听她的高数课的时候发酵成了难以置信,崔书润难以控制地想要摸摸徐伊景的额头,她担心是不是最近给徐伊景布置的论文太难,让徐伊景烧坏了脑子,徐伊景却只是皱着眉头躲开,冷冷的说,我很健康,没有毛病。温故知新,重温一下基础,梳理一下根基,对我也是有好处的。

上课那天,崔书润走进教室就看到徐伊景已经坐在教室的正中间,面前摆着一本笔记本,徐伊景宛如一尊雕像一样坐着,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但凡有哪个不知好歹的想舔着脸坐在徐伊景旁边,徐伊景就抬起头看人家一眼,直到人家两腿如跳霹雳舞一样颤抖着从徐伊景面前又默默走过去。因此,进来听课的学生虽然多,却没有一个人敢坐到她身边,于是教室以徐伊景为圆心,形成了一个怪异的空缺。在要上课前的最后一分钟,原本已经关上的教室门被人轰然撞开,那个总是在上课前才赶到的李世真匆匆忙忙抱着书冲了进来,崔书润的课一向很受欢迎,此时教室除了徐伊景身边,再没有一个空座位,李世真也没仔细看,几个健步就冲到徐伊景旁边坐下。

直到李世真坐下,她才发现了自己身边坐着的人是谁。她看着徐伊景,十分惊讶地笑了,正想说点什么,崔书润已经开始了上课。崔书润的课堂,对于纪律要求一向严格,谁敢发出与课堂无关的声音,直接平时成绩扣减一半,李世真想了想,从草稿纸上扯下一张纸,匆匆写了几笔,用书挡着塞给了徐伊景。

都多大了,还在写纸条,以为自己是校园恋爱小说女主角么。

徐伊景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拆开了李世真的纸条,一拆开她就笑了。

李世真说,学姐,你是不是走错了教室呀?这里是大一的课堂,你们研究生的课不在这里上的。

这人真是,真以为别人跟你一样蠢么?徐伊景在心里想着,也提起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个字递给李世真。

崔老师让我来旁听一下大一的课,温故知新。

李世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看到徐伊景面前只有一个笔记本并没有教材,于是她主动将自己的书往徐伊景拉了拉,自己也跟着往徐伊景靠近了一些,徐伊景侧过头看到她,就看到李世真白的近乎透明的耳垂,别到耳朵背后的耳发,藏在耳朵下面的好看的脖子的线条,还有李世真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味道。徐伊景熟知所有大牌新出的香水味,可是她确信,没有哪个牌子有这样的味道。

它就像是一根线,丝丝缠绕在心上,再被一双手细细的拉着拉着,让心发痒。

李世真并不知道,徐伊景根本不需要教材,甚至,李世真用的这本s大出版的教材就是徐伊景在研究生一年级的时候参与编写的。然而徐伊景依旧垂下眼眸,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压着教材的一边,李世真压着另一边,远远看去,她跟李世真的头仿佛靠在一起。

李世真一边听课,一边拿着笔在教材上勾勾画画,头也跟着动来动去,因此,她的头发总是会不经意地扫到徐伊景的脸。她的头发乱糟糟毛茸茸,是一头金灿灿的可爱和绚烂,就像李世真这个人一样。徐伊景总是觉得她笑得似乎没心没肺,可是笑容里又藏着无穷的秘密。

她灿烂简单,不卑不亢,她甜美可爱,她特立独行,她世上唯一。

徐伊景在分神的片刻,看到李世真咬着笔杆子,看了看崔书润满满一黑板的板书,又看了看教材上的一道题,她心领神会,拿起笔和草稿纸,用手指了指教材上的题,轻声说,这道题有四种解法。

李世真侧过头看她,徐伊景已经拿起笔开始演算。

崔老师的讲法是最传统的,也是最复杂的,可是最为稳妥,理解起来也就相对困难一些,其实还有一种别的解题思路,一般人想不到,但是绝对简单。徐伊景一边说,一边一挥而就,将四种解答方法都写在草稿纸上,写完之后她看了李世真一眼,李世真看她的眼神第一次显得炽热而崇拜,像是其他人,却又不完全一样。在这种炽热里,徐伊景依然没有看到她对自己有任何的渴求和欲望,她只是单纯被徐伊景的解答能力折服,就像崇拜教科书上的任何一位贤者一样。

现在明白了吗?徐伊景问。

嗯,学姐讲得真好。

李世真忽然笑了笑,拿过草稿纸,在纸上认真画了半天再递给徐伊景,纸上画了一只小兔子,旁边坐着一只狐狸,狐狸在纸上写着什么,而兔子满怀感激地看着狐狸,下面一排字。

谢谢!

为什么我是狐狸,我比狐狸好看多了。徐伊景动用了她引以为傲的自控力,才没让自己笑出来,她的余光看到李世真还在看她,于是她干脆侧过头,李世真将双手放在自己头上,比了个兔耳朵的样子。

徐伊景这下才是真的笑了出来。

一堂课很快就完了,李世真下堂是英语课,教室不在这一间。徐伊景在李世真起来前叫住她,说自己要记录几个公式,可是手上没有纸。李世真二话没说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她,徐伊景却说不用,草稿纸就好。她翻到李世真画画那一页,对着黑板抄写了一下,然后将它撕下来,再把草稿本还给李世真。直到李世真走了,徐伊景才发现自己面前一直摆着一个空白的笔记本。

这太愚蠢,这错误太低级。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

徐伊景坐在教室里,嘴角含着笑容,手放在上衣口袋里,手心里,攥着那张李世真画的兔子和狐狸。

是李世真画的她们。

崔书润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徐伊景身边坐下,一脸的看破不说破的笑容。徐伊景也不管她,她知道崔书润肯定会忍不住先开口。

徐伊景同学,你有问题。

这不用崔书润说,徐伊景自己也知道。

不仅有问题,而且问题大了。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问题的?

是迎新晚会上李世真的笑容,还是那天她跳的舞,还是在座谈会上李世真无视她的样子,还是李世真站起来发言的时候眉宇间隐忍的飞扬跳脱与自信,还是那一天,徐伊景经过舞蹈练习室的时候看到的练舞的李世真?

就在两天前,徐伊景去游泳社见游泳社新来的新人。在离开的时候,她路过了舞蹈社的练舞室,当时正是中午,大家都在午休,里面本来应该空无一人。可是,徐伊景却听到里面有声音。

她站在练舞室的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正在里面一个人跳舞的李世真。

她用手机放着背景音乐,随着音乐在跳舞。她显然已经跳了一会儿,因为她浑身都是汗。她还是穿着紧身的t恤和宽大的运动裤,然而和那天在舞台上还带着几分害羞的笑容不同,此刻的李世真是运动的,自信的,张扬的,这更让徐伊景确信,座谈会那天看到的那个跳脱自信的李世真只是被藏了起来。她在空无一人没有观众的教室里肆意挥洒她的汗水和青春,随着音乐跳着仿佛踩着生命的韵律而起伏的舞步,汗水飞扬,就像是她的生命一样跳脱肆意。音乐结束,李世真的ending pose是单手指向天空,整个人站成一条直线,她就保持那个姿势站了很久,然后才流着汗,肆无忌惮笑着转过身。

她满头的汗,却笑得无比干净,仿佛这笑容经过汗水的浸润而更加灿烂。她的背后是练习室大大的落地玻璃,正午的阳光从她身后透过来,让她整个人都看起来绚烂而有无限的光明。她不是平时那个小心的和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的李世真,她就是光明本身。

徐伊景看着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生命其实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完美。

至少,这样的活力,这样的光,她从没有在自己的身上见过。她太老成,聪明的太早,心思又太深,任何过于直白的表达自己情感的举动,在她看来都愚蠢又危险。她会参加体育运动流汗,她喜欢一切有着明确的计算规则的运动,她喜欢争分夺秒的精确,喜欢精准的计算和考量,却从来不会跳舞也不会唱歌。她对于艺术的情感一向微妙。

然而那一刻,她觉得跳舞很不错。

李世真,很不错。

如果真的有问题,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

或者更早?

徐伊景自己也不知道。

怎么,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老师可是什么都知道的。

该你知道的你总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你就算知道了也没用。徐伊景丢下这句话,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崔书润欲哭无泪。

明明自己才是老师,为什么总是被怼到怀疑人生。

不过,当时的徐伊景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该知道这件事的李世真,直到一年后的今天都还不知道。

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徐伊景喜欢她。甚至压根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一次也没有。

迟钝如李世真,仿佛世界上最后一个直男。

人类如果灭绝,大概就是因为李世真实在太过于迟钝而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徐伊景一边站在窗口回想着这一切,一边忍不住感叹了一次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李世真。

原本根本不需要浪费这么多时间的。

她此刻在首尔最好的酒店最好的套房,如果李世真连这个都不懂,那徐伊景是真的要重新考虑一下,自己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喜欢这块木头的事情了。

而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李世真来了。